【美文欣赏】​哈哈镜里飞出的暖

【美文欣赏】​哈哈镜里飞出的暖

一

从哈哈镜里飞出的温暖

陈玲华

一个阴沉的下午，我直奔红园去收集宣传资料、拍照，结果令人失望至极。除了门口树下有一两簇菊花盛开外，到达目的地时，原菊园里的菊花已经全部不见了。园内工作人员说，菊花因为被树遮挡得厉害，所以全部被摘除。我无精打采地穿过菊园，想在新扩建的陌生区域走走。

眼前的走廊里，摆放着一排不起眼的游乐镜，看上去像是古董，镜柜陈旧，镜子脏兮兮的。此时的公园冷清清，游人寥寥。前面一个小孩笑了，这声音立刻感染了我，我不禁加快脚步，朝镜子走去。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镜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到我的腿只有一尺长，身体却那么长。在镜子前前后后移动，由近至远的距离让影像变得不成比例。身体好像被分成了两段，小腿两端长出了脚，随着距离不断变化，上身则成了一个滚动的球。孩子们“咯咯”的笑声从镜子里飞出来。此刻，母子俩就像一幅温馨和谐的秋日画卷，也唤醒了我儿时的记忆。镜子从我的童年里穿过来，散发着自己神奇的光芒，驱散了任何的不快。

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到城里的姑姑家玩。城里最开心的事，就是去红原玩。不管是自己去，还是看元宵，对于我们这些小孩子来说，去红原看哈哈镜是最开心的事。不照镜子，就等于没来过城里。那时姑姑住在新华街的一个四合院里，就在新华小学隔壁。姑姑经常提前买好票，带着我和表妹去城里玩。我和姐姐们去红原看哈哈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浮肿又滑稽的样子，常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差点儿笑哽咽。但不管看多少遍，我都看不够，总是被那些怪异的镜子深深地吸引着。引得我好奇……

一对情侣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的镜子前。女孩被镜子里自己的大肚子逗乐了，不停地摆出各种造型。突然，女孩在镜子里看到身后的我，尴尬不已。她转过身来，尴尬地对我笑了笑，我赶紧回以微笑。女孩笑了笑，走到另一面镜子前继续照镜子。

几乎看了一遍，但我还是站在那里不愿离开。我如此眷恋这充满欢笑的场景，想从不同的角度再看一眼。是的，世上还有什么比欢笑更能治愈人心？何必把竖琴的弦拉得那么紧？忙碌中，我甚至忘记了身边的风景。除了夏天去过一次，我已经很久没去过红原了。我暗自庆幸有机会平衡工作和私人生活，否则我可能不会来。你一定会错过那邂逅欢乐的瞬间。

父亲推着轮椅缓缓走了过来，儿子拖着一条空裤腿，看到镜子里变形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父亲也笑了起来，随后儿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张一张地拍了下来，爽朗的笑声刺破了深秋的寒意，飞过绿墙，飞向阴云密布的天空。这一刻，无奈、惆怅、失落都不复存在，喜悦融化了苦痛。时间的重量和生命的轻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常、短暂、易逝这些敏感的词语在我脑海中挥洒，诠释着世间万物不过是自然界的一粒尘埃，用欢笑迎接我们，用泪水送别我们。可谁能知道，新生的生命必然是幸福幸运的，逝去的生命必然是绝望凄惨的？有限的过程，承载了多少时间的重量？你对生命的广度和深度，到底领悟到了多少？到达了多少层次？有多少人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像维特根斯坦一样，自我安慰：我这一生过得很幸福？笑完之后，心里突然有些沉重，我愚笨无知，无论如何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这种茫然的心情，却觉得好舒服好享受。

父子俩的笑容掠过我的脑海，空气中弥漫着温暖，我被一种无形的东西紧紧地抓住，感动与启发，融化与剥离，一股解脱感油然而生。生活，人生如戏？不管戏有多长或多短，不管情节是曲折还是顺利；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不管是光环笼罩还是不为人知；不管是喜是悲，幸运还是不幸；当光滑的镜面泛起水波纹时，影像是真是假，假是真，一静一动都是笑声中的浓浓情意，是抛弃小我的空虚。我们离一颗纯净清澈的心越来越远，如果无法回头，又无力抛弃，那么从小事做起，不为自己找麻烦，在和解的曲折中寻找快乐，也是明智的活法。虽然更多时候我们没有太多选择，能做的只有耐心去体会。即使有时分不清戏与现实，也没关系。淡淡的笑容是表演，淡定从容也是表演。用笑声化解一切负担与困境，走进人生的哈哈镜，停在那些没有答案的答案前。在没有尽头的无限循环中，能否通过反反复复的蜕变，将自己还给自我，与心进行一场心与心的对话？

镜子的重要功能，不仅在于美化自己，更在于自嘲。一笑而过后，或许是对上阵之慌乱的轻描淡写，或许是对当下更好的拥抱。史铁生曾经写过，当我的腿刚走不动路的时候，我坐在轮椅上，很怀念跑步、打篮球的日子，每天都很痛苦。几年后，我坐在轮椅上长了褥疮，每天都浑身难受，那时候，我很怀念安静地坐着，没有任何痒痛的坐在轮椅上的时光。几年后，我得了尿毒症，要去做透析，那时候，我很怀念长褥疮的时候坐在轮椅上的时光。

也许，记忆的魔力就在于记录美好，珍惜每一个被忽略的时刻，放大快乐。童年的快乐就像一片树叶，化作秋天的温暖，一季又一季的绿，枯萎又茂盛，带着生命的情趣。年轮的枝条，时淡时暗，时淡时淡，在风中摇曳着深深浅浅的痕迹。过滤一些东西，留住一些东西，让一些珍贵的点点滴滴，在偶然的相遇中生根发芽。

生活就像一面哈哈镜，不断让我们的身体变形、衰老，消耗我们的精力、磨灭我们的意志。与其纠缠于它，不如远离它。即使不能以局外人的身份审视自己，但可以不妨碍他人地去寻求，这是一种财富，也是一种获得幸福的能力。可悲的是，灵魂被扭曲变形，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无法控制的外在投射，没有必要去拒绝或抵抗。微笑，我们原本一无所有，也没那么伟大，在失败的九宫格中坦然前行，珍惜当下的经历、感受和领悟，伤痛和爱过才是生命的证据，抛掉太多的敏感和撕裂，不再患得患失，让麻木戴上前行的翅膀，迎接扭曲的图像，一笑可以驱散千般烦恼，一笑可以抹去所有恩怨，一笑可以陶醉世俗的关系，让一串微笑融化所有的冰冷。

记得看过一个节目叫《变形记》，讲的是青春期叛逆孩子的成长问题。把生活在大城市的孩子和生活在山区的孩子交换一段时间，两个家庭的孩子互换，双方家长都要接受这种交换。这种转变最大的好处是，农村学生因为生活环境的差异，有动力去提升自己，而城市学生则更有动力去提升自己。孩子们因为农村生活的艰苦，学会了珍惜自己、突破自己。这种自我启蒙的改变，是家长和学生所期待的结果。最可怕的反面，是农村孩子抱怨自己的出身，在比较中抱怨身边的一切。城市孩子因为现在的优越条件，沉溺于命运的恩惠，变得自满，不努力上进，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笑对人生，你也会笑；哭对人生，你也会哭。愿我们有勇气接受浮肿，也有清醒远离浮肿。愿我们在一点笨拙中找到内心的平静，在可以一笑了之的混乱中，重拾生活的乐趣。

疫情久拖不决，一片沉寂，在心灵上蒙上一层淡淡的阴云，正常的秩序被扭曲，核酸检测是每日必做之事，希望在日复一日的疲惫中，能多一份耐心，不再抱怨出行不便，挣脱无形的枷锁。除了做好防护，戴好口罩，不妨对着时间这面哈哈镜笑着说：虽然生活一团糟，但那些仰望星空的日子，一定能锻造出心灵的幽默与柔韧。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哈哈镜中飞出的温暖，是含泪微笑的缓慢，是悠然缓慢的步伐，是僵持已久的灵活，是回归简单的宁静，是劫后余生的轻松，是等待云开雾散，阳光普照的绽放。

关于作者

陈玲华，网名秋水无痕，现居住于甘肃省临夏市，爱好文学、读书，喜欢书写心灵，用文字记录内心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