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文的罗威纳犬 E.O. 威尔逊逝世：当代达尔文、生物多样性之父的传奇一生与科学贡献回顾

达尔文的罗威纳犬 E.O. 威尔逊逝世：当代达尔文、生物多样性之父的传奇一生与科学贡献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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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

这

EO威尔逊（1929年6月10日 - 2021年12月26日）

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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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多家媒体报道，哈佛大学教授EO威尔逊（EO ）于美国东部时间12月26日下午去世，享年92岁。

威尔逊是一位极具影响力的生物学家和博物学家，他发现了 400 多种蚂蚁。他以生态学、进化生物学和社会生物学的研究闻名，被誉为“当代达尔文”。

威尔逊也是一位多产的科学作家，撰写了 30 多本书。他的作品两次获得普利策非小说奖，并普及了“生物多样性”一词。

正如威尔逊的同事、哈佛大学进化生物学家霍皮所说，“我们将非常怀念他。”

今天《知识分子》推荐古生物学家苗德岁对威尔逊及其备受争议的著作《社会生物学》的回顾，了解这位影响世界的科学家的重要学术贡献。

撰写者 |苗德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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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今的生物学家中，哈佛大学退休教授EO威尔逊被称为达尔文的后裔。有人甚至称他为“当代达尔文”。本文讲述的是威尔逊在捍卫达尔文理论时所遭受的一段不公平待遇。

威尔逊1929年出生于美国阿拉巴马州。他从小就热爱博物学，立志长大后成为一名鸟类学家。不幸的是，他的右眼在一次钓鱼事故中受伤致残。考虑到一只眼睛会严重影响他在野外观察鸟类活动的能力，他决定转而学习昆虫学。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只有一只好的眼睛，即左眼，在显微镜下观察昆虫的形状时，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完成博士学位后。在哈佛大学期间，他被聘为哈佛大学助理教授，这是了不起的。他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蚂蚁的社会行为，他很快就成为该研究领域的世界顶尖学者。

威尔逊因他的《社会生物学》一书而闻名。该书于1975年由哈佛大学出版社出版，全名是《社会生物学：新综合》。这是一本700页的大书。该书的出版不仅标志着社会生物学这一新学科的诞生，也引发了20世纪最重要的学术争议之一。

图1“社会生物学”

作者在书中运用了大量的动物行为研究实例，从遗传学、群体生物学、生态学等。其表现形式、起源和演变，并由此讨论社会生物学的一些基本概念。

本书前26章介绍了人类以外的各种生物的社会行为（从蚂蚁到大象，一切），解释这些社会行为都是为了让生物携带的基因更容易被自然选择保留下来。下降，所以与达尔文的理论是一致的。当然，这部分故事很少引起争议。事实上，这本书体现了威尔逊渊博的学识和严谨的学术态度，这为他赢得了广泛的尊重和钦佩。

争议主要源于该书的最后一章（即第27章“人：从社会生物学到社会学”），威尔逊将社会生物学应用于人类社会行为的研究。因此，他认为人类的许多社会行为（包括侵略性、自私性，甚至性、伦理、宗教等）都是有利于物种生存的，因而是通过自然选择和保留而进化而来的。这与其他生物没有什么不同。没想到这一次他却捅了马蜂窝！

突然，威尔逊的观点遭到了许多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的强烈反对。批评者称威尔逊为新斯宾塞学派的代表，甚至有人认为他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和种族主义者。对威尔逊的批评很快超出了学术范围，并迅速发展为人身攻击。但攻击他最多的人是他每天见到的两位哈佛同事。这两个名字在生物学界也家喻户晓：遗传学家理查德·勒文廷（ ）和古生物学家古尔德（Gould）。

平时，他们三人在同一栋办公楼工作，在同一个部门工作。他们有不同的学术观点，可以面对面地讨论——即使争吵也没关系。然而，令威尔逊感到困惑（并让他感到非常寒心）的是，在他的背后，理查德·勒万廷和古尔德连同另外15个人，于1975年11月13日在《纽约书评》上发表了一封公开信，题为“反对社会生物学。”

理查德·勒万廷（ ）是分子生物学领域的伟人，而古尔德不仅是古生物学领域的伟人，也是著名的科普作家。因此，这两个人写给《纽约书评》的公开信在学术界和社会上产生了非同寻常的影响。公开信明确指出：“自从达尔文提出自然选择理论以来，生物和遗传信息在社会和政治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从斯宾塞的《适者生存》到威尔逊的《社会生物学》，都声称自然选择虽然在决定大多数人类行为特征中发挥着主要作用，但这些理论导致了错误的“生物（或遗传）决定论”，即生物遗传决定了人类的社会行为，因此为这种行为提供了基础。同时，这种‘生物（遗传）决定论’也被认为可以解释特定社会问题的起源。”

公开信进一步指责威尔逊存在种族和阶级偏见，称他正在寻求基因合法性，以捍卫资产阶级、白人和男性的特权。由于威尔逊出生于美国南部的阿拉巴马州，该州曾在美国南北战争中站在维护黑人奴隶制度一边，而威尔逊又是一位具有相当社会地位的白人男性，这无疑是对他的指责。威尔逊.是种族主义者，并说社会生物学标志着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复兴。这深深激怒了威尔逊，迫使他进行自卫反击。

在批评的包围下，威尔逊再也无法容忍别人（尤其是他的同事）对他泼脏水，于是他于1975年12月11日在《纽约书评》上发表了一封反驳信。他在信中指出，批评他的人不仅歪曲《社会生物学》和他自己的科学意图，还对他进行人身攻击，严重违背了科学研究领域的自由探索精神。

他还在信中特别指出，公开信的两位签名者是与他在同一栋大楼工作的同事（指理查德·勒万廷和古尔德），而他实际上就在该大楼里。直到《纽约书评》上报摊时我才看到这封公开信。请问幕后策划者是谁？

威尔逊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公开信指责《社会生物学》宣扬美国右翼政治观点，并影射威尔逊参与右翼阴谋活动。

威尔逊的反问并非毫无根据。事实上，理查德·勒万廷和古尔德都是20世纪60年代美国学术运动的活跃成员。

由于理查德·勒万廷和古尔德都是犹太后裔，并且都有希特勒种族清洗（屠杀犹太人）的亲身经历，因此他们对社会达尔文主义特别敏感。虽然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对《社会生物学》的出版反应极其强烈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平心而论，这场争论确实反映出美国学术界存在两派的事实：理查德·勒万廷和古尔德都公开声称自己是马克思主义者。

正当关于《社会生物学》的争论在美国方兴未艾时，1976年（《社会生物学》问世后的第二年）在大西洋彼岸的英国，牛津大学一位年轻的动物学讲师道金斯，发表了书《自私的基因》。道金斯在书中主要想向外行介绍进化生物学研究（特别是自私和利他行为的研究）的新进展。内容涉及我们前面介绍的生物学家以及他们提出的各种理论。他书中的许多想法与威尔逊的非常接近，但也存在一些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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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自私基因”

首先，他引入了两个新概念，一个是将生物体称为“载体”，另一个是将基因称为“复制品”。在他看来，只有基因是不朽的，每个生物体只是基因的载体。基因可以通过复制从一个载体传递到另一个载体无数代。在这个过程中，生物体只是一个暂时的载体，它的作用是将复制的基因传递给后代。因此，自然选择是在遗传水平上起作用的，而不是上面提到的“个体选择”，更不是“群体选择”。从这个意义上说，道金斯比威尔逊更为激进。

因此，古尔德将道金斯的自私基因理论称为“极端达尔文主义”，也有人因此将道金斯称为“达尔文的罗威纳犬”。还记得赫胥黎的绰号“达尔文的斗狗”吗？罗威纳犬比斗狗还凶猛！

《自私的基因》是一本比《社会生物学》更容易外行人理解的科普读物，因此在公众中影响力更大。道金斯的出现无疑给这场大争论“火上浇油”；事实上，在随后的持久战中，古尔德基本上是在“一对一”地挑战道金斯！两人都是一流的科普作家和文章写作高手，他们的文战特别漂亮。

但这并不意味着威尔逊没有任何问题。

相反，1978年2月13日，在美国科学促进会年会上，威尔逊走上讲台，正要作报告，一名女子突然冲上来，将一杯装满水的水倒在他身上。威尔逊的头。台下一群学生为她加油，不断齐声喊道：“威尔逊，你都错了！” “威尔逊，你们都错了！”

有趣的是，“威尔逊，你都错了！”英语习语是：“，你都湿了”；如果按字面翻译，那就是：“威尔逊，你都湿透了！”在这场“闹剧”中，威尔逊始终保持着冷静。他擦掉脸上的水，继续完成学术报告。

所有熟悉威尔逊的同事都知道，威尔逊是一位典型的绅士，一位顶尖学者。他不可能是种族主义者，更不可能是坏人。这就像达尔文被一些人指责为种族主义者一样，尽管达尔文的三代祖先都反对奴隶制和种族主义。

尽管威尔逊的《社会生物学：新综合》一书颇受争议，但他在学术界的崇高地位却从未受到影响。他是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曾获得美国总统卡特颁发的国家科学奖章、瑞典皇家科学院的克拉福奖（因为诺贝尔奖没有生物学奖，所以这个奖项实际上相当于生物学领域的一等奖）。诺贝尔奖）。他还被《时代》杂志评选为“美国25位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老树春更花”是顾炎武的一句名言，现在一般用来赞美人到了晚年，依然雄伟、雄心勃勃。在我心目中，EO 是学术界最不辜负“老树开花多”美誉的人。虽然已是耄耋老人，但自1996年从哈佛大学退休以来，他一直坚强不屈，勤奋写作，陆续发表新作。迄今为止，他已经出版了16本书。他的新书《创世纪：社会的深层起源》是他退休以来的第16本书（也是他学术生涯中的第32本书）。当用在威尔逊先生身上时，“他的作品价值连城”不再是一个隐喻，而是对现实的描述。

图3 英文版《创世纪》

与他之前的许多宏伟作品相比，这本新书只是一本不到150页的“小书”；而这本“适合所有人的小书”，正是他在一生丰富的学术积累的基础上，积累和深入的结果。哲学的“大书”。在本书中，威尔逊先生回到了他的名著《社会生物学》的主题，进一步探讨了我们生而为人时经常思考的问题：生而为人是什么？在地球上生存了数亿年的所有物种中，为什么我们是唯一达到“万物之灵”智力水平并形成如此错综复杂的社会结构的物种呢？对此，他不吝表达自己一贯的达尔文科学思想和综合理论：一切宗教信条和哲学问题都可以解构为纯粹的遗传和进化成分；人体和灵魂都有其物质基础。 ，所以它完全符合宇宙的物理和化学定律，绝不是超自然的。因此，要充分了解人类行为和社会的深层起源，我们还必须深入研究人类以外的物种的进化史。

鉴于此，威尔逊先生在本书的“引言”中“一切与人类处境相关的哲学问题，归根结底只有三个：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去哪里？”最后呢？第三个问题至关重要，因为它关系到我们的命运和未来。但是，要回答第三个问题，我们必须准确把握前两个问题。一般来说，对于前两个问题，哲学家们缺乏确凿的答案。关于人类历史的问题而人类出现之前的更长的历史，因此他们无法回答涉及人类未来的第三个问题。”坦白说，我特别同意这一段话。因为长期以来，我一直对哲学能够指导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研究的“神话”持怀疑态度。

威尔逊先生还指出，宗教组织长期以来一直持有对人类起源和我们存在意义的解释。地球上有四千多种宗教幻想。各种宗教幻想带来了各种部落意识，而部落意识是“人类起源方式的结果”。

直到19世纪下半叶，达尔文才开始“将物种起源（特别是人类起源）的整个课题带入科学探索领域，并提出人类是非洲猿猴的后裔”。实践证明，达尔文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观念创新者，他的生物进化论是对旧观念的“突破性”颠覆。从那时起，神学家们赖以支持其门户网站的《创世记》就无法自圆其说了。祈求神明解释世界万物的起源、我们是谁以及我们如何行为等“自知之明”问题已经不再令人信服。此外，一百多年来，全球古生物学、人类学、心理学、进化生物学和神经科学五个领域科学家的共同努力，使“我们拥有相当足够的知识来回答有关人类起源的问题。包括起源时间和方式”。正是这些科学进步，促使威尔逊先生自信地写下了这本《科学创世记》，向大家讲述人类起源最精彩、最真实的故事。

本书前半部分共三章，分别是：一、寻找创世记、二、进化史上的大转变、三、大转变的困境及其解决。首先，威尔逊先生以“粗线”勾勒出生物进化的宏观图景，带领我们回顾以自然选择为主要机制的达尔文理论，以及新达尔文主义（又称新达尔文主义）如基因突变、环境选择和表型可塑性进化。 “现代综合系统学”的核心概念（结合达尔文理论和孟德尔遗传学称为“现代综合系统学”）。他强调，“科学家认为，进化不仅仅是一种理论，而是一个已被证实的事实。通过实地观察和实验，科学家令人信服地证明，自然选择作用于随机突变，进化就是这样实现的”。

接下来，他追溯了生命数十亿年的进化史，令人惊叹不已：“地球生物的历史是从生命自发形成的那一刻开始的。数十亿年来，生命的历史令人惊叹。多年以来，生命首先形成了细胞，然后是器官，最后，在过去的两三百万年里，生命终于创造出了人类，人类拥有了理解生命历史的能力，拥有了无限拓展的语言和抽象思维的能力。能力让我们想象生命起源的各个步骤——‘进化史上的伟大转变’。”

他进一步指出，这些“大变化”是： 1、生命的起源； 2. 复杂（真核）细胞的出现； 3.有性生殖的出现，产生了一套DNA交换和物种繁殖的机制。控制系统； 4.多细胞生物的出现； 5、社会的起源； 6.语言的起源。有趣的是，为什么是“6”而不是另一个数字？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为什么“脊索的出现”、“颌骨的出现”、“脊椎动物的到来”、“羊膜卵的出现”、“人类的起源”不能被解释为是呢？被视为同样重要的“大改变”？这让我想起布冯在划分地球历史的自然阶段时也使用了数字“6”，这与神学著作《创世纪》中上帝在六天内创造了世界上的一切的说法不谋而合。或许，这个神奇的数字“6”确实已经“根植”在我们的潜意识中了（在中国文化中，“6”象征着顺利和幸运）。

值得指出的是，威尔逊先生对生命史的描述不仅简洁明了，而且充满幽默感：“所以，没有任何明确的目的，只是依靠变幻莫测的突变和自然选择来前进，爬行动物时代出现的一个方向系统的引导下，经过了三十八亿年，这个被盐水包裹着，两腿直立，靠骨骼支撑的身体，终于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今天——我们可以站立了，步行，必要时跑步。我们的体液（占身体重量的80%）。那里的许多化合物和分子与古代海洋的成分大致一致。”

毫无疑问，从进化意义上来说，地球上目前的生物多样性代表了自然选择留下的幸存者。它们都以某种方式揭示了进化史上的重大转变：从单细胞细菌和其他生物个体到最终进化为具有高智能、语言、同理心和合作能力的人类。而且，正如达尔文指出的：这种演变仍在继续。有趣的是，与人们心目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固有观念不同，威尔逊先生强调，在生物进化史上，每一次从较低层次的生物组织走向较高层次的利他主义都离不开利他主义。从生物组织层面（例如从细胞到生物体，从生物体到社会）。从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一个悖论（大转型的困境）；但实际上，这似乎是一个悖论。但威尔逊先生坚信，这个悖论实际上可以用自然选择驱动的进化来解释。这就是本书后半部分的内容。

本书其余四章分别是：4.追踪社会进化的漫长过程，5.迈向真正社会性的最后步骤，6.群体选择，7.人类的故事。在这一部分中，威尔逊先生指出，个体之间的简单合作在生物世界中非常普遍，早在细菌时期就已被看到；而许多更高级的物种也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分工与合作。然而，只有极少数物种（不到总数的2%）达到了高度的“真社会性”，其中最著名的是蚂蚁、蜜蜂和人类。这些“真社会”类群都在陆地生态系统中占据“主导”地位。

“真正的社会性”是指一个生物群体分化为可育（例如蜂王、蚁后）和不可育（例如工蜂、工蚁）级别，并有严格的内部分工。实地观察和实验室研究表明，在个体之间的生存竞争中，“自私的人”无疑占据上风；而在生物群体的生存竞争中，以合作者和利他者为主的群体总是获胜。就是打败大多数“自私之人”组成的群体。这就是“群体选择”理论。威尔逊先生指出，当同一物种组成的不同群体竞争时，其成员的基因就会被选择，自然选择会推动社会朝某个方向进化。

同样，人类起源和进化的历史也表明，人类走向“真正社会性”的道路与其他“真正社会性”动物是一样的。社会进化的主要驱动力之一是群体之间的竞争，其中许多竞争涉及激烈的冲突（例如部落、帮派、族群、国家之间的战争往往非常血腥和残酷）。

总之，威尔逊先生在这本书中只是简单地触及了人类的起源、人类对工具的使用和制造、脑容量的增加等因素。他强调，我们真正的优势在于人际合作。确实，在当前民粹主义抬头的动荡国际形势下，威尔逊先生的新书恰逢其时，非常值得向大家推荐。达尔文主义的本质不仅是狭义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而且是广义的“群体选择”；而对于具有“真正社会性”的人类来说，我们仍然应该牢记：恶战必胜。两败俱伤，合作就是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