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子违规制售猫药获刑，背后宠物用药困境引关注

上海女子违规制售猫药获刑，背后宠物用药困境引关注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 本报记者 叶震、江明瑞、实习生赵静

近日，上海一名女子因非法制售猫药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引发关注。该女子自2019年2月起与他人合作，将仿制、提供441个化合物、研制含有441个化合物的猫用兽药的工作外包给南京一家公司。她还以正规兽药“清瘟败毒片”为载体，在清瘟败毒片中添加441个化合物，用于治疗患有“猫传染性腹膜炎”的猫，这种病被认为是绝症。

女子为何不惜违法仿制兽药，揭示了宠物医药的“困境”。随着宠物经济的兴起，养猫狗的人越来越多，带宠物就医成为“铲屎官”最大的烦恼。一方面，宠物的医疗费用高昂，另一方面，宠物药品的使用难以保障。宠物的医疗需求如何得到满足？

中间的宠物

牵动着“主人”和医生的心

在花费近2000元、连续一个月涂药后，泰迪犬“十一”的湿疹终于痊愈。自2017年“十一”来到陈女士家后，它的健康就成了陈女士最关心的问题。除了泰迪犬最常见的皮肤病外，吃错东西导致的腹泻、感冒等人们认为只是小毛病的疾病，也是宠物医院一笔不小的开支。即便有宠物医疗保险，也不代表“高枕无忧”。今年年初，陈女士通过某支付软件给“十一”买了宠物保险。但经过眼科检查后，陈女士发现宠物保险报销难度大，需要的材料很多，非常不方便。 “铲屎官”赵女士还称，自家的猫已经8岁多了，很难买到合适的医疗保险，大部分医疗费用还是要她自己承担。

价格高昂是几乎每一位受访宠主对于宠物保健的第一反应。艾瑞咨询发布的《2023中国宠物健康消费白皮书》显示，宠物主人在单只宠物身上的年均支出高达5200元左右，主要分布在宠物食品和宠物保健两大领域。

在宠主抱怨收费高的同时，宠物医院也在抱怨利润低。《2022宠物医疗白皮书》显示，2022年近45%的宠物医院利润率在10%以上；与此同时，20%的宠物医院处于亏损状态。阿贝尔宠物医院天正分院院长李忠源告诉记者，前期投入高、依赖进口、宠物专用医疗设备价格高等因素，导致目前宠物医院的利润“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宠物专用药价格昂贵，我们能选择给宠物喂食人类药物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兽药管理条例》，人类药物严禁使用在动物身上，宠物医院也不得销售人类药物。但有时，让宠物服用人类药物已经成为一些宠物医生和宠物主人的潜规则，尤其是遇到一些“无药可治”的情况时。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宠物医疗机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之前有一只猫咪尿路感染的病例，药敏试验结果显示，只有万古霉素有效，但这种药物连人用都相对严格，想要找到合法的办法用在宠物身上更是难上加难，主人只能自己想办法。”同样，丁先生之前养的哈士奇不幸患上了癫痫，需要持续用药。在花费巨资购买宠物癫痫药物后，他也悄悄选择了人类癫痫药物。

除了人类用药，不少网友甚至选择“自行开药”。本文开头提到的因非法制售猫药被判刑的女子就属于这种情况。而在此之前，“猫传染性腹膜炎”被认为是绝症。“这种现象并不是孤例，我们也有客户从海外购买合成药物，自己给宠物吃。”该业内人士告诉记者，作为医生，他们能做的就是告诉客户哪些药物可能有效，并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主人肯定不愿意放弃宠物的生命，这也是无奈之举。”

“IT经济”的发展

药物研发和宠物护理理念没有跟上

宠物药品价格高昂，其实代表着我国宠物药品的短缺。调查数据显示，在宠物药品方面，目前眼科、心脏科、老年科等专科用药短缺。扬州大学动物医院院长卞建春教授坦言，其实受国内宠物治疗药品供应链影响，扬州大学动物医院上述专科用药短缺的情况也一定程度上存在。“目前我们自己无法解决，只能耐心向宠主解释，期待行业主管部门和兽药生产企业尽快在政策、供给等方面采取相应措施。”卞建春说。

记者了解到，目前，我国宠物药品、疫苗原创研发能力尚处于起步阶段，新注册的357个宠物新药中，我国自主研发的仅占7%。宠物药品一直被国外品牌占据绝大部分市场份额，国产品牌不仅市场份额小，而且价格低廉、利润微薄。

在边建春看来，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国内宠物医疗市场起步较晚但需求增长迅速，国外兽药企业相对成熟且具有品牌优势；国内科研投入主要集中在经济动物方面，对宠物药物研发投入不足；相应的生产标准、法律法规也有待完善等。

在兽医看来，当前宠物医疗环境中比用药更急需解决的问题往往是宠主们的观念问题。“一只猫因为呕吐被送去看医生，动物不会说话，所以唯一能得到结果的方式就是通过详细的检查，最后发现是肾脏和肝脏有问题，但宠主却怀疑医生‘过度用药’。”李忠远无奈地说。有些宠主在养宠物前，没有基本的常识，当宠物生病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买不起。有些人不带宠物去看医生，而是直接想买药，以为“吃点药就没事了”。

宠物的寿命往往只有十几年，主人也必然会经历它的“生老病死”。数据显示，2022年至2026年，大量宠物狗将步入老年，宠物经济将进入“老龄化”时代。在卞建春看来，老年病监测技术、防控药物的研究将是宠物医疗市场未来发展的重点。他告诉记者，目前8岁以上的宠物越来越多，宠物老年病问题也凸显出来。老年宠物数量的增加，将带来宠物老年病诊疗需求的增加，也将带动宠物诊疗市场的增长，并将推动宠物诊疗理念和方向的改变。

资本进入

市场和产业驶入“快车道”

这些“困难”并非无法解决。

近两年，农业农村部陆续出台各项政策鼓励宠物医疗药品研发创新，同时为解决当前宠物临床用药短缺问题，制定了《人用化学药品转宠物用药注册信息要求》，解决宠物医疗市场供给侧用药短缺问题。新型兽药不断被研发投入到宠物诊疗领域；另一方面，用药规则的边界也越来越清晰。经过20多年的发展，国内宠物用药逐渐走向规范化、合理化，人用药给动物用的现象也得到立法管控，国内宠物诊疗用药环境不断改善，宠物医生的用药观念也随着对疾病认识的提高而发生改变。

2022年2月，农业农村部印发《全国官方兽医培训规划2022-2025年》，为规范执业兽医行业发展和人才队伍建设，保障宠物健康和公共卫生安全，规范宠物医疗卫生行业发展。

“学生临床教学是兽医教育的核心组成部分，临床实践教学质量直接关系到兽医人才培养质量。”边建春教授说，目前扬州大学动物医院接诊病例以宠物病例为主，学生临床实践机会较多。

近十年前李忠源刚入行时，同事都是从畜牧业转行做宠物医学的人，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起。随着宠物医学专业的开设，越来越多的专业人才得到了针对性的培养。“现在基本不缺人，甚至过剩了，但在细分领域，我们要再努力，比如异宠兽医就比较少。”

面对宠物医疗这个新兴行业，近年来资本热火朝天、强势涌入，收购、控股动物医院、诊所的现象越来越普遍，连锁经营成为趋势。资本的进入，让昂贵的检查设备更加普及，检查也更加精准。李忠源回忆，很多年前，给宠物拍片子，要到暗房里手动冲洗。“当时因为设备太贵，两家医院共用一台血气机，每次要用的时候，都要跑过去搬。”现在，不仅仪器越来越先进，价格也越来越透明，还有24小时在线的宠物医院，一些急重疾病也能得到及时治疗。

边建春也认为，未来宠物医疗行业在宠物行业需求的引领下，会逐渐向人类医疗模式靠拢，“中心医院+社区诊所”的医疗资源配置模式将逐渐形成，中心医院的医疗将逐渐细分化，即按照动物种类（如犬、猫、珍稀宠物等）、疾病类型（内科、外科、传染病、中兽科等）、器官类型或诊疗方式（眼科、牙科、骨科、皮肤科、肿瘤科等）等细分，宠物医生人才需求也将走向全科与专科两极分化。

边建春提醒，资本进入国内宠物诊疗行业有利有弊，也要警惕资本逐利性造成行业垄断，要加强管理和引导，否则救死扶伤的精神和“全民健康”的理念可能会受到一定影响。如果行业“泡沫”过大，对行业的健康成长不利。（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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