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语乐坛再无天王天后?
2023-11-26 00:01:48发布 浏览760次 信息编号:85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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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语乐坛再无天王天后?
去年年底腾讯音乐娱乐盛典(TMEA)评选出的十大热门歌曲,比起“歌曲”,更适合称为BGM。 一看就是抖音视频循环播放的洗脑歌曲。
腾讯TMEA评选2021年十大热门歌曲
颁奖晚会的情况更加神奇:这边是周杰伦深情弹唱的《给我一首歌》,那边是十大热门歌曲的30秒合唱串烧——毕竟观众只有被副歌的旋律所吸引。 被洗脑后,我连歌手、歌名都不记得了。
这场聚会划分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华语乐坛的黄金时代,一个是抖音的洗脑时代。 只是后者的存在似乎压倒了前者。
社交媒体上,不仅有“华语乐坛哪个姓华还是姓窦”的调侃,“华语乐坛丸”的声音也再次出现。
很多网友都怀念华语乐坛“神神大战”的盛况,但现在天王天后已经断线:陪伴一代人青春的周杰伦和五月天,都是2004年之前出道的; 2021年中国大陆最热歌曲排行榜,前周杰伦包揽了十个排行榜中的九个。
与天王天后衰落相伴的,是抖音神曲以“病毒式”速度传播。 虽然该榜单引起了争议,但毫无疑问,根据数据来看,这确实是该平台播放次数最多的歌曲。 一些乐评人甚至评论说“热门歌曲反映了民意”[1]。
本文试图探讨两个问题:
1. 为什么华语乐坛很难有一个天王或王后?
2、“抖音神曲”为何如此火爆?
2018年6月23日,女团选秀节目《创造101》成为搜索量最高的团体之夜。 “火箭少女101”、“杨超越划水”等话题充斥屏幕。 这场“泡妞”网络狂欢,两个月内搜索量达千次,其中仅团夜一事就被搜索了222次[2]。
当晚,没有人关注第29届台湾金曲奖,即使是陈奕迅获奖。 这场华语音乐界最大规模的颁奖盛典已经逐渐失去了原有的影响力。
当偶像明星供过于求的时候,为什么华语乐坛还没有诞生新的天王和天后?
这种脱节的本质是造星话语权主体发生了变化。
华语乐坛的黄金时代,也是唱片公司拥有绝对话语权的鼎盛时期。 以华纳唱片为例。 拥有郑秀文、张惠妹等五位华语乐坛天后,可谓群星璀璨。 唱片公司接管了从发现新艺术家到包装和计划再到发行和销售唱片的整个过程。
唱片公司有完整的造星机制:首先将歌曲小样送至广播电台进行一轮排名,然后歌手参加《音乐榜》等电视歌唱节目,确保歌手本人出圈且歌曲流行[3]。
作为造星过程的一部分,各种排行榜都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 以《东方风云榜》为例。 它不仅推荐歌曲,萧亚轩、林俊杰、容祖儿都参加过比赛,还用论坛的形式讨论行业,无论是李宗盛、罗大佑等音乐大王,还是乐评人等比如王晓峰和张小舟。 作为嘉宾出现在论坛上。
2010年东方风云榜研讨会的主题是“网络和无线通讯技术的发展会消灭唱片业吗?” 主办方请嘉宾和媒体预测“实体记录何时消亡”,最终的平均答案是2046。
业界早已注意到新媒体的影响。 很难说唱片业是否会消亡,但其建立的造星机制在2004年左右开始松动。电视和网络视频平台开始占据主导地位。
在盗版和流媒体的冲击下,实体唱片销售举步维艰。 曾经给“摇滚老将”崔健发行唱片的北京世纪星,自2004年签下张耀以来,就没有再宣传过新艺人。在总经理王晓晶看来,张耀从包装到推广的回报至少有150万,但退货率却低至只有20万。 2004 年,当《女超人》占据报纸版面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4]。
不推新艺人已经成为唱片公司的共识。 对于他们来说,白手起家造星是沉没成本,投资回报率太低。 选秀节目就不存在这种麻烦,因为它们把造星的过程变成了一门生意。
湖南卫视《超级女声》拉开了国内选秀节目元年的序幕。 “草根成明星”的励志故事让不少人熬夜用短信为春歌、毕比、张靓颖投票。 到了2018年,爱奇艺的《奇葩说》和腾讯视频的《创造101》开启了“偶像团体元年”,开始批量生产偶像。
选秀模式营造出一种与偶像一起成长的感觉。 一群业余爱好者的出场费是很低的。 在竞争组团的过程中,关注度和播放量保证了视频平台的代言费和广告费。 为了刺激用户为偶像付费,一些平台和品牌甚至采用“会员卡换点赞”、“销售换代言”的方式来赚钱。 “给偶像倒奶”成为这种模式最疯狂的体现。
伊利国立经常采取“销售买代言”活动,被调侃为给粉丝安排的“众筹挑战”。
就算成团后维持不了多久,对于平台来说也不成问题——找素人选秀,再割一波韭菜就可以了。 虽然选秀节目停了,但造星的声音却转移了,导致国王和王后之间出现了脱节。
简单来说,在唱片时代,我们竞争的是作品的实力,只有我们的业务足够强大,我们才能卖出专辑。 偶像时代,我们争夺的是流量和个性。 只要有流量,就有电视剧、综艺节目可以拍。 与其万里挑一,培养出经典耐看的王王后,还不如一一批量生产流量偶像,选完再开始下一期节目。
与偶像泛滥相反的是,好作品却匮乏。 网络歌手和神曲的流行填补了这一空白,“像猫一样喵喵叫”和“卡路里”开始流行。 过去以精英为主导的构成和分配,开始更多地迎合市场需求。
尽管在音乐圈摸爬滚打了20多年,但周杰伦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演唱会上被歌迷要求唱一首网络歌曲。
2019年巴黎演唱会,当歌迷点歌《学喵》时,周杰伦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唱了几句后,他及时停了下来,说这是“我第一次唱别人的歌(在自己的演唱会上)”。
这位创作天才唱了一首涉嫌抄袭的口水歌,让很多忠实粉丝心碎不已。 这也成为华语乐坛流行天王向抖音神曲“鞠躬”的标志性事件。
问题是,抖音为何如此受欢迎?
我先说一下结论。 新的商业模式也让作曲家从创作思维转向流量思维,以短期、快速的热门作品迎合市场。
首先,我们来看看音乐制作。 传统模式下,唱片公司发行专辑时,必须综合考虑专辑的完整性、歌手的搭配、音乐元素是否潮流多元等多重因素。 但制作专辑的风险与成为明星一样高。 一旦销量不好,很容易翻盘。 在流媒体碎片化音乐聆听的背景下,与其吃力不讨好的死守专辑,不如顺势而为,推广更多单曲。
知名音乐人张亚东曾经非常热衷于发掘新人重新包装制作专辑。 在市场遭受损失后,他只为著名歌手制作专辑。 一些唱片公司也表达了苦涩,“一张标准专辑要40万元,而宣传专辑、拍摄MV至少要100万元,如果唱片不发行就赔钱”[5]。
但网络神曲就不一样了。 不仅生产和分销成本更低,而且市场反馈也更快。 当唱片公司投资100万,花3个月造势获得市场反馈时,一首低成本的网络歌曲几天之内就能发布。
抖音神曲并不新鲜。 它是对铃声时代的还原,但却是加强版。 2004年铃声流行后,一些音乐人审时度势,转而创作恶魔般的洗脑旋律。 华纳兄弟前制片人卢中强曾一天唱完8首彩铃歌曲,最终成为“歌手”郭德纲——不是通过德云社的相声,而是通过彩铃歌曲《恰到好处》[6]。
抖音神曲的套路也类似,根据市场口味按需定制。 某工作室每天安排一批音乐人研究酷狗榜单前500首歌曲(酷狗是下沉市场的主导音乐播放器),对类似主题和风格进行大规模复制[7]。 好处是可以快速试错,总能听100首歌曲。
音乐人周深的调音师总结了抖音旋律动听的秘诀——放大音量。 这种方法简单粗暴地吸引了用户的注意力,但音乐原本精致的编排却随着放大过程而消失。
其次,我们来看看音乐发行。 短视频是一个被反复洗脑的爆款机器。 如果说铃声仍然是为了彰显个性,那么短视频实际上降低了人们消费音乐的能力。 歌曲不是用来听的,而是用来搭配短视频BGM的,所以如果你不喜欢听歌曲,也不会影响神曲的受欢迎。
另外,铃声只辐射到接电话的人,而短视频的场景感更强,可复制性更强。 一首“模仿猫喵”的旋律下,可能有数以万计的小姐姐在卖萌。 抖音流行风格的形成,就是通过不断模仿来实现“洗脑”传播。
这种反馈比铃声更快,可以更好地积累用户的行为习惯和消费数据。 有了数据反馈,制作人就可以继续向市场供给类似的音乐产品。 当一支30秒的合唱团能够冲出音乐界并赚钱时,谁会精心打造一首完整的金曲?
最后是音乐收入。 唱片公司商业模式的重构也促进了抖音歌曲的泛滥。
原本,该公司的实体唱片销售只与销量有关。 在“一次性交易”模式下,只有最复杂的唱片才能出售。 现主要从事流媒体版权业务,版权费机制为“预付费+分成”。 收入不仅与版权本身的价格有关,还与音乐播放量有关。
和流媒体平台一样,他们每年都会给唱片公司预付款。 之后,用户每次播放歌曲,唱片公司都会收取一笔钱(约6-8美分)作为版税。 如果唱片公司当年的佣金高于预付款,则需要补足差额。 相反,唱片公司不需要退钱[8]。
在中国,采取类似“预付款+分成”的机制。 当版权费一定时,音乐播放量越高,唱片公司赚的钱就越多。 拥有自己热门歌曲版权的唱片公司自然不用担心。 周杰伦、五月天总会有人买单,但其他公司呢? 与其花精力培养下一个周杰伦,更简单的捷径是在上市的100首歌曲中至少做出一首热门歌曲。
一些唱片公司专门针对抖音神曲的版权。 比如《心如止水》刚在抖音上火了,第二天就有公司找歌手签版权[7]。 也有的一头扎进了网络神曲的生产线。 例如,云猫文化非常重视“总播放量”和“下载驱动量”(即歌曲的下载量及其带来的新会员数),并以此作为版权收入分配的标准[9] ]。
公众对音乐的质量有自己的看法。 但大数据骗不了人。 它残酷却直白地表明,网络神剧是这个时代的财富密码。
2019年,郑钧在综艺节目《今晚九点见》中的爆炸性言论引发热议。
他攻击音乐排行榜的可信度:“现在音乐排行榜上的歌曲十分之九都难以听”。 他的言语充满攻击性,他将排行榜上的歌曲比作“难吃的菜肴”。 ”和“狗屎”。
与这些愤怒的话语相比,他在节目中对“美”和“好歌”的定义更耐人寻味:“美丽的东西一定是对的,结果今天回想起来,你还是会听披头士乐队,你会也听贝多芬的音乐,因为它是经典、永恒的东西,触及的是最本质、最美好的东西。”
从华语乐坛的天王天后,到QQ音乐的“绿钻三巨头”,再到铺天盖地的网络音乐,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声音。 比怀旧本身更悲伤的或许是郑钧所谓的“触及本质”、“经典永恒”的声音的消失。
就在郑钧上综艺节目发言的同一年,周杰伦在网上感叹:《以父之名》是一首16年前写的歌,现在仍然流行。 一方面,这证明了优秀的作品不会随着时间而褪色,但另一方面,问题是:20年后,有多少人会选择一遍又一遍地聆听现在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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