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城市更新启示录｜沙永杰：奥斯曼改造与中国城市转型

巴黎城市更新启示录｜沙永杰：奥斯曼改造与中国城市转型

“巴黎是所有美丽首都的完美典范。世界上每个国家都会为它着迷。它是一座理想的国际化城市。” ——维克多·雨果

塞纳河畔（2010年拍摄；图片来源：Julie Anne/）

《巴黎的重生》中文版序言写道，巴黎这座特殊城市的崛起并非偶然，而是坚定决心实施宏伟愿景的结果。

在1848年至1871年两次失败的革命之间，巴黎经历了一场令人震惊的变革，俗称“巴黎重建”，也被称为“奥斯曼变革”，因为这次行动是由传奇的塞纳河总督奥斯曼男爵主持的。

同济大学教授、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空间研究所常务副所长沙永杰曾主讲《欧洲大都市的城市更新》，总结历史事实揭示的城市发展演变的基本规律。在他看来，“奥斯曼转型”对于中国当前的城市更新问题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上海正处于城市发展进程中的重大转型升级阶段，一方面面临严峻挑战，过去30年的建设发展模式已经不能适应新时代的要求。另一方面，仍处于快速城市化进程中的上海，升级发展潜力巨大。”沙永杰说。欧洲主要城市经历了最多轮次的迭代更新和发展。每一轮城市更新都对应着经济社会转型升级。以“奥斯曼转型”为代表的欧洲城市从中世纪城市向现代城市转型的经验对于上海尤为重要。对中心城区转型升级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一座现代化城市的诞生

大卫·哈维在《巴黎城市笔记》一书中将“奥斯曼改造”视为巴黎迈向现代化的起点。

尽管亨利四世修建了新的公共工程桥梁来服务城市生活，路易十四也用榆树代替堡垒“种植”林荫大道，但到了19世纪中叶，巴黎污水横流，路网混乱，大量的人聚集在这里。一座看起来仍然像中世纪城市的城市。

雨果在《悲惨世界》中写道，巴黎下水道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巴黎如果知道下面有一个可怕的大地窖，就会感到不安”；伏尔泰在《美化巴黎》中写道，挤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城里的市场“脏乱不堪，细菌无处不在……巴黎阴暗阴沉的市中心可以说是一个可耻的野蛮国度”。

拿破仑一世的继承者上台后，作家和思想家所描述的“可耻的野蛮王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雄心勃勃的拿破仑三世想把它建设成整个欧洲的首都，并于1853年任命奥斯曼为巴黎省长，实施改造巴黎的计划。

中国建筑学会原副会长张钦南在奥斯曼诞辰200周年之际（2009年）发表评论，将他对巴黎的改造概括为三个方面：一是无情拆迁，修复纵横交错的道路。城市网络；二是新建城市给排水系统，保障塞纳河的清洁和城市的卫生条件；第三，沿新街道修建了大量公共建筑、公园、广场和公寓（后者由开发商投资），为巴黎的城市新面貌奠定了基础。

以奥斯曼男爵命名的奥斯曼大道据说是为了向这位城市朋友致敬。巴黎的老佛爷百货公司和春天百货公司都位于这里。马塞尔·普鲁斯曾经住在这条大街102号。而在这里他完成了《追忆逝水年华》的主体部分。 （拍摄时间：2018年；图片来源：巴黎-：Sarah）

奥运开幕式短片中，孩子们手举火把、乘船穿越地下河，意在向音乐剧《歌剧魅影》致敬——该剧的灵感源自法国作家加斯顿·勒鲁的小说。 “魅影”生活在巴黎歌剧院的地下迷宫里，而这个迷宫就是奥斯曼领导下修建的一个巨大的下水道系统。如今，巴黎下水道博物馆已成为游客青睐的项目。奥斯曼的改造将城市从狭窄肮脏的古老束缚中解放出来，景观、功能、生活、文化、经济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文艺复兴时期罗马的大规模重建是中世纪城市向现代城市转变的开创性范例。从城市道路和建筑的重建情况来看，巴黎的重建与文艺复兴时期罗马的重建非常相似，但巴黎的重建是全方位的、更加耗能的。 “最高水平的城市全面更新。”沙永杰告诉记者，除了上述三个方面，改造奥斯曼巴黎的主要措施还包括：将中世纪遗留下来的大大小小的独立教区重新划分为现代城市治理分区，根据各个城市分区和社区提供公共设施。例如托儿所和诊所。

值得一提的是，大规模的城市改造和更新采用了现代金融手段。沙永杰表示，正是通过这次全面改造，巴黎成为世界上最美丽、最现代化的大都市之一。

备受争议但堪称典范的“旧城改造”

张钦南称奥斯曼为“旧城改造和城市规划的先驱”。

这位先驱者主持的“改造巴黎的巨大工程”（出自《奥斯曼，巴黎的守护者》）自启动以来就伴随着巨大的争议，例如大规模拆除和巨额费用。然而，在此后的一个多世纪里，每当一座城市雄心勃勃地谋划重大转型时，往往都会把目光投向“奥斯曼转型”，并从这场按下现代巴黎启动按钮的转型中汲取灵感。

1909年出版的《芝加哥规划》被许多文献誉为现代城市规划领域的基础性著作。该计划指出，芝加哥必须进行根本性的改变，并且可以实现创建一个更好的城市。

沙永杰指出，1909年的芝加哥还沉浸在成功举办1893年世界哥伦布博览会的自豪感中。它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主要城市开始新一轮转型升级的代表性城市。奥斯曼巴黎转型初期，恰逢1855年巴黎世界博览会。处于快速崛起阶段的城市常常面临着旧的空间和设施与它们的抱负和前景不匹配的问题。基于此，新一轮重大变革势在必行。

《芝加哥计划》颂扬了巴黎转型的英雄奥斯曼，指出了他的重要性和卓越性的三个方面：他的工作是全面而全面的努力，摧毁了一座大城市，然后将其恢复为整体；考虑到人口密度高的现代商业中心的高审美标准和功能要求；他领导了整个规划，从设计到建立伟大的城市秩序。

奥斯曼的城市规划严格规定了道路两侧建筑物的高度和形态，并强调街景水平线条的连续性，创造了优雅而宏伟的城市景观。 （拍摄时间：2023 年；图片来源：Jérémie Tondu - - 2023 - Paris je t'aime）

哲学、社会学等研究领域对奥斯曼转型的尖锐批评不计其数。沙永杰认为，这些批评主要集中在“专制”做法和对原有中世纪城市文化的破坏上，但并不否认转型的成就。 1860年代末以来，以莫奈为代表的画家描绘的新巴黎城市景象大量出现，流露出转型后拥抱新城市文化的喜悦。

传承和重大创新更新是走向卓越的必由之路

继2010年世博会成功举办后，2018年初，上海市政府发布《上海城市总体规划（2017-2035年）》，明确到2035年，基本建成卓越的全球城市、令人向往的世界城市。创新和人文之城。 、生态城市。

沙永杰表示，快速崛起的上海所面临的进一步转型升级的挑战，与19世纪中叶的巴黎、20世纪初的芝加哥类似，也是在世界城市舞台上异军突起。并肩负着进一步发展的同样责任。使命。

“一个城市要实现卓越，必须经历多轮转型升级（或多个发展阶段）。每一次转型升级都必须实施一些与经济社会发展阶段相对应的实质性更新措施。转型升级离不开城市的硬件能力。欧洲城市发展演进的经验，以及美国主要城市和亚洲发达城市的经验可以证明这一点。”

1850年代初，当上海老城区以北黄浦江沿岸的滩涂上拔地而起几座两层殖民风格的洋房时，巴黎就已经开始实施重大改造，为功能奠定了基础，当代巴黎中心城市的形态和基础设施。 。尽管上海在开埠不到两个世纪的时间里奇迹般地从一个小县城发展成为国际大都市，但上海与全球标杆城市仍有差距，还需要几轮转型升级。沙永杰认为，走向卓越是不可避免的。

“上海城市更新面临诸多问题，中心城区仍有大量城区亟待更新，与全球其他城市相比，市民的居住和社区条件还存在较大差距。面对2035年规划目标，一系列实质性的城市更新举措并不能解决小规模和微观改善举措所带来的根本问题，许多专家强烈批评大规模的城市更新举措。规模拆除和建设，是一致的西方城市发展史上对柯布西耶用高层现代建筑进行改造的批评巴黎城市更新启示录｜沙永杰：奥斯曼改造与中国城市转型，批评的理由是重建模式有问题，城市改造升级不需要对城市进行重大改进。硬件。”

沙永杰表示，上海必然有自己独特的发展道路和模式，但在城市发展演变的基本规律上应该与全球其他城市有相当程度的共性。以奥斯曼转型为代表的欧洲大城市的迭代更新经验值得研究和借鉴。

亮点 vs 背景，城市的基本秩序

意大利建筑师阿尔多·罗西将城市的建筑分为两类：“矩阵”和“标志”。张钦南解释说，前者指的是占总数80%左右的各类普通建筑，后者指的是那些作为城市象征的“标志性”建筑。城市的面貌和特色是由两者共同决定的。

沙永杰用“底色”和“亮点”来形容这两类建筑，并表示奥斯曼巴黎重建时期建造的重要公共建筑都位于城市广场周围或主要街道的交叉口，形成“城市空间网络中的亮点”。 ”，并且在大量新开辟的街道两侧开发了大量的“奥斯曼式公寓”——底层临街商店，上层住宅。这种建筑类型也被广泛采用它是巴黎城市形象的“地下”。

“亮点”与“底色”的比例协调，以及“底色”对秩序的遵守，赋予了巴黎赏心悦目的城市形象。

奥斯曼式的改造，以整洁、对称、简洁的奥斯曼式公寓，塑造了巴黎的城市“底色”。 （图片来源：/Alamy Stock Photo）

沙永杰认为，在目前上海等中国城市的建设中，由于城市建筑用地逻辑不明确，以及各种规定存在问题，各项目单位创意十足，争做“亮点”，但从城市地区“地下”缺失，城市街区、街道层次缺乏统一性和连续性，进而导致城市整体形象、功能复合、运行效率等方面存在明显缺陷。

从高处看，巴黎呈现出规则有序的城市空间（土地利用）格局——星状放射状的街道体系，紧凑密集的多边形街区，每个街区都布满了相同的灰蓝色双面建筑。折叠的屋顶是一系列交错的小庭院或天井，走在街道上，无论是林荫大道还是小街，都可以体验到一个连续且基本一致的街道界面，这个界面清晰地“划分”了连接。所有建设用地之间社区和城市街道也是如此。”

在《奥斯曼，巴黎的守护者》的序言中，奥斯曼对备受争议的大规模拆除做出了回应：奥斯曼反对柯布西耶一刀切的破坏性拆除，也不赞同单独的“保护”概念。并将这座建筑变成博物馆里毫无生气的展示品。

张钦南认为，在旧城拆除过程中，奥斯曼对原有的标志性建筑保持了保护和审慎的态度，并有意识地保留了这些历史地标，作为新街道和广场的中心，成为新城的路标。更重要的是，他在拆毁的旧城废墟上建立的新都，保持了巴黎的文化连续性。这主要体现在新的街道布局和沿街两侧修建的大量“奥斯曼式公寓”，继承和发扬了法国古典主义传统的城市和建筑风格。

奥斯曼改造有意识地保留了历史地标作为新街道和广场的核心，并保持了巴黎的文化连续性。 （拍摄时间：2023 年；图片来源：© Jérémie Tondu - - 2023- Paris je t'aime）

法式古典风格崇尚简洁的形式，注重通过对称、比例、尺度、秩序来体现建筑美。 17世纪路易十四建立法国建筑学派后，法国古典风格从理论到实践逐渐完善，成为法国的民族风格。奥斯曼规定了街道的等级和规模以及沿街建筑的造型和立面，赋予了城市的“矩阵”和“底色”，以奥斯曼式公寓为代表的整齐、对称、简洁的风格，赋予巴黎一种全新风格。古典之美。

巴黎奥运会是第一届将开幕式从体育场移至开放城市空间的现代奥运会。整个开幕式以城市为背景，河流为跑道，码头为座位。从奥斯特利茨桥的起点到耶拿桥的终点，一路上塞纳河两岸铁栏杆的奥斯曼风格建筑的阳台成了流动的“看台”。镜头所到之处，那些建了一个多世纪的建筑，不同时期的建筑师在共同理念下的集体创作，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在井然有序、持续不断的秩序感中，他们共同享受了今年夏天巴黎提供的“流动的盛宴”。 。

“经历奥斯曼转型的巴黎，在19世纪末表现出了非常清晰的基本秩序。完整的城市结构、高效的土地利用和空间秩序，以及这种秩序所保证的城市效率和质量，才是最重要的。”这是中国城市转型升级必须考虑的问题，也是具体层面面临的主要问题之一。”

沙永杰指出，与雄伟、统一的城市形象特征相比，仅奥斯曼风格建筑占地面积和规模都不大。最常见的奥斯曼式公寓用地面积在200或300平方米以上（小地块100多平方米，大地块400多平方米），建筑容积率通常不小于4。在上海中心城区，住宅和部分公共设施用地的平均容积率仅为2左右。在这种情况下，基于相同的人均建筑面积需求（包括住宅、办公和休闲消费），等），在中心城市同一区域内，上海与巴黎在人口、就业等功能承载力方面的差距非常明显。当然，巴黎公共交通十分发达，中心城区同一区域内的轨道交通密度远高于上海。此外，每条街道都具有混合功能，每一栋奥斯曼风格的建筑都面向街道而建，因此可以将步行和自行车作为城市日常生活中的主要交通方式，必然会创造出高品质可以漫步的街道。

高品质、高效率、低能耗、高承载力条件下丰富的城市生活，是当前全球领先城市中心的共同特征和更新趋势。沙永杰认为，基于过去30年取得的重大成就，上海在各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是一座有着光明未来的城市。

特别鸣谢：Atout、法国旅游发展局、上海建筑学会建筑摄影专业委员会提供物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