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现实：促使人们与原有生活方式决裂

虚拟现实：促使人们与原有生活方式决裂

2016年初，我收到了一位美国朋友寄给我的一款VR头盔，是一款简单且价格低廉的VR头盔。戴上这个看起来略显粗糙的小家伙，我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虚拟现实（）体验：我沉浸式地观看了《纽约时报》在其网站和手机App上推出的第一条VR新闻《》。这则新闻给我留下的最直观感受就是眩晕，紧接着是迷茫。后来，各种负面情绪逐渐消散，心里激动不已。我清晰地意识到，2016年将是全球文化发展的关键一年，而这个叫做“虚拟现实”的东西将起主导作用。

如今已是2016年的尾声，尽管VR头戴设备的眩晕感和高昂价格问题仍未彻底解决，相当一部分中国人或许还不清楚这个“虚拟”的“现实”到底是什么，但这一切都没有阻止全国VR硬件市场在一年内以指数级的速度飙升至20多亿元，涉足VR技术的创业公司和相关企业更是多达数百家，包括高盛在内的知名咨询机构均乐观宣称，未来属于虚拟现实。

在今天的中国，虚拟现实作为一项产业和技术，仍然面临诸多发展困境。但对于文化观察家来说，搞清楚“虚拟”的现实与本意的“现实”之间的关系，或许才是当务之急。正如《纽约时报》VR项目负责人所强调的，“虚拟现实让记者们纠结于什么是新闻，而不仅仅是如何做新闻。”对所有对虚拟现实技术有着浓厚兴趣、坚信它将改变社会文化生态的人们来说，这场以“虚拟”命名、以“虚拟”之名奉献的认知革命，或许对人与外界关系的影响虚拟现实：促使人们与原有生活方式决裂，与电报、电视和互联网带来的文化地震不同——它正在改变那些定义人类文化价值和形态的更本质的东西。

虚拟现实对新闻业的“进攻”直到2015年才开始，此前这项技术已广泛应用于游戏、培训、展会等领域。然而正是“虚拟现实新闻”的出现，才让人们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因为新闻本该只承载现实，如果这个现实被“虚拟化”，那新闻还是新闻吗？比虚拟现实新闻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借助虚拟现实技术实现的“真实”身体接触。日本一家虚拟现实公司甚至在今年4月开发了一套可以让用户体验性爱的可穿戴设备。有人预测，2020年，人类社会将能够在技术上彻底消除一切身体接触。我想，这或许就是当初简单的那句话让我头晕目眩、迷茫不已的原因。它有能力改变太多我们已经拥有或正在经历的事情，我们甚至来不及为它建立起完整的思维体系。

对于中国人乃至全世界人民来说，2016年是一个神奇的年份，新兴的虚拟现实技术正是这种神奇感觉的预演。耐人寻味的是，中国人似乎对这一本该让他们措手不及的科技文化变革格外兴奋。一家知名市场研究公司调查显示，2016年全球在虚拟现实领域的投资总额中，不仅有超过一半来自中国，而且中国人对虚拟现实技术和设备的兴趣远超西方人。这一现象能用“中国人对新技术更感兴趣”这个简单的逻辑来解释吗？如果不是，还有其他解释吗？

作为一个过去一年在欧洲生活了半年多、在中国生活了不到半年的中国人，我的体会是，中国人似乎更容易适应一种破坏了原有逻辑的新生活方式，也似乎更容易毫不犹豫和后悔地与原有的生活方式决裂。这似乎是全球化与反全球化两股潮流背景下中国独有的文化心态。因此，就像被虚拟现实技术“虚拟化”的“现实”一样，虚拟现实对人们心态的影响也成为一种被塑造和建构的幻觉。坦白地说，任何技术的快速进步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都不是新鲜事物，但面对可能改写生活和生存本质的事物，人类却以审美的方式盲目地享受它所带来的眩晕和神奇，这或许是比技术本身更可怕的现象。

长江（文化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