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桃、浇书、醒石、杖菊、浣砚……中国人的“隐居”情结，浪漫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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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共3829个字，仔细阅读需要7.2分钟。

课代表说

中国人历来有隐居情结，教科书上有很多关于从晋代陶渊明等到唐宋时期文人骚客云游四方、过着田园生活的描写。

今天课代表给大家介绍《隐逸十六景》这幅画中的故事，也可以看作是对中国传统“隐逸”理念的介绍。1651年中秋之夜，陈洪绶（老廉）在西湖边喝得酩酊大醉，便为好友沈浩画下了《隐逸十六景》。

老濂用朴素的白描写了隐士生活的十六个方面：访农、酿桃、浇书、醒石、洒墨、品象、涮句、行菊、洗砚、冷逛、问月、作泉、携幽、独行、赏香、尝佛。

每一个特殊的图像都对应着一位古代隐士人物，如惠施、刘辰翁、班蒙、苏东坡、陶渊明……

参观村庄

古代圣贤隐士的代表人物是庄子，他那种自由开悟的道家人生观，他那种不被世俗欲望所污染的处世态度，他那种远离物欲贪婪的精神，卷首的“访庄”一语，就如同敲开了这个隐世的大门。

陈老莲画中的主人公可能是战国时期宋国人惠施，他在政治上失意时，曾拜访庄子，结为好友，引发了中国哲学史上的“濠梁之辩”。惠子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庄子说：“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道鱼之乐？”画中拜访庄子的人似乎就是陈老莲本人。他怀着出家之心，去拜访理想的精神境界。

隐士不一定隐居。隐士是一种无形无相的精神，有形的不一定是真的。在繁华的街道上，隐士自由地游走，出现在一切可能和不可能的地方。他的精神独立于世界之外，不受世俗的束缚。那么，他哪里能不隐居呢？

酿桃子

隐士品山水、品酒。春天，满山桃花盛开，花谢了，结出桃果，夏天可以酿桃酒，秋天到冬天，来年春天又是一个新的轮回。隐士酿桃，回归自然。“春有尽头，坛无底”，仿佛诗人不受自然的束缚。其实，这坛子不是酒坛，而是隐喻胸怀的开阔。古人喜欢叫它“心陆”，竹篱屋有限，心陆却包罗万象。

古人喜欢远眺，往往山河尽头，正是坐看云起之时，云不升，炊烟袅袅，吃喝之时，也同样美好。

倾注之書

苏东坡从前爱喝茶、喝酒，他说：“少酒胜过茶汤，丑妇胜过空房。”他认为，喝茶和喝酒要分时，中午喝茶，上午喝酒。唐代白居易说，喝晨酒“快而有效果”。东方天亮时，清晨五六点钟，人们畅饮而尽，把肚子里的诗书倾泻而出，这叫“倾书”。

南宋魏青之《诗人玉尘》云“苏东坡谓晨饮为‘浇书’，李黄门谓午睡为‘铺米’”，并引吕放翁诗云：“浇书满坛浮蛆，铺米铺蝶梦床。莫笑山隐迟见机，胜过一生市井忙碌。”

醒神石

东晋陶渊明，又名五六先生，晚年改名谦，辞官归田。有诗云：“自幼不喜世事，生性好丘陵山川。”五六先生醉酒或清醒时，常以石头为榻，有时醉卧，有时清醒时观望。明代林有麟《素园石录》记载：“陶渊明居所东有大石，陶渊明醉时常枕其上，名醒石。”

醉时，卧石上，清凉惬意；清醒时，望石而视，诗情画意涌动。人生如梦，醉有其智慧，清醒有其自由。《红楼梦》中，湘云也“石醒”，醉醺醺地躺在僻静山石间的青石凳上，枕着一朵牡丹花入眠，睡梦中仍喃喃自语：“春香酒冷，玉杯琥珀光，饮至梅花明月高照……”酒尽之后，她缓缓抬起双眼。这一幕，显示出湘云有渊明的风雅。

往事如烟云，醒石在天，美人裙裾如绿波，山河远近。曹雪芹把黛玉门前的鹦鹉设计成“玉带挂林”之后，让它吟诗以喻物。鹦鹉、黛玉、祥云、醒石，吴六的灵魂伴侣，隔空再相会，鹦鹉为观众朗诵昨日的诗句。

喷墨

唐代段成式在给温庭筠的信中提到了“班梦写字，墨色满纸”的故事。它源于东晋葛洪的奇书《仙传》。女仙班梦是一位道教隐士，善飞天遁地，能隐身，还能含着墨汁，将纸拉开，嚼碎墨汁喷在纸上，即纸上写满了文字。书中说班梦取酒服仙药，活了400岁，后来进入大智山，修炼成仙。

那个在纸上喷墨的人，陈老莲画了一个男仙子和一个童子，或者他认为这样的女子是世间所没有的。文人欣赏书画时，在水墨的丘陵和山谷中体会大自然的本真，却不知道大自然究竟是神仙的喷墨所造，还是文人梦中的神笔所造。

班梦仙子是人间找不到的，所谓真人，只在山川间。张超说，案头的山川是文章，地上的文章是山川，给了她痕迹。

品尝

南朝绘画评论家宗炳在《画山水序》中说：“圣人含真情，映世间；智者清心，体味象。”“清心”是要涤荡胸中世俗的杂念，清心寡欲；“体味象”是要体味眼中的象。在陈老莲的画中，观者正聚精会神地欣赏青石，仿佛他的精神已随画卷远游，对周遭的世事浑然不知。外人无从得知他手中的画卷上画的是什么样的风景，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到此时的“象”。

冲洗句子

西晋文人孙楚，年少时向往隐居生活，想对朋友王绩说：“以石为枕，以流水漱口”，却不小心说了“以流水为枕，以石漱口”。王绩问：“流水可以当枕头，那又怎能用石头漱口呢？”孙楚回答说：“流水当枕头，是清耳朵；以石漱口，是磨牙齿。”用石头漱口，使他思维敏捷，言辞机智，睿智明达。

陈老莲画的是一位隐士的背影，一手托着琴，一手捧着酒杯，宽袖如云般铺地，身侧放着酒坛，微微仰头，四顾而望，洒脱而无拘。

菊花

苏东坡在诗中写道：“拂晓提杖入千花园。”隐士手握权杖，游走于山川之间，陶醉于园中各色鲜花。陶渊明喜爱菊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权杖顶端的菊花融入陈老莲的画中。隐士一拐一拐，轻装出行，三两枝菊花，精神寄托在花丛中，跋涉于江河，傲然的生命意义昭然若揭。

洗砚

文人以池水洗砚，谓之“洗砚”。古代这个故事的主角有三个：晋代的韦姬和王羲之，宋代的苏东坡和韦邺。韦姬的书法承袭了钟繇的风格，传给了王羲之。宋代的陈思在《书法简史》中引用了唐代的书评，说她的书法“如舞女插花，姿态优美；又如台上佳人，仙女戏影，红莲映水，碧池浮云”。

据说苏东坡的洗砚池里，有一条鱼吃够墨汁后变成了龙。不知道魏夫人的洗砚池在何处，但池水依然记得当年的妙笔生花。或许池边的花神吸取了笔墨的精华，如同仙女们戏影，红莲倒映在水中。

汉沽

唐代诗人杜荀鹤曾有“雪后酒香更浓”的诗句。古时隐士们在雪夜卖酒，东晋陶渊明也有此趣，他一生爱酒，在天地间吟咏风月。梁太子萧统曾评论说：“陶渊明诗皆言酒。”

陈老莲画中的人，或许不是杜荀鹤，也不是陶渊明，但他在借典故画自己。在雪林中，他一手拄拐杖，一手捧酒壶，迎风而行，在冷清凄凉的时节，酒温暖五脏六腑。在《自慰》一诗中，老莲写道：“我睡得不辜负蓝天，松花尽落尽。梦中有客笑我肠子，笑我肠子里唯一的酒。”

品酒不需要很多酒友，只要能一起分享温暖与醉意就够了。

问月亮

天地之间，人是最孤独的。李白在花间独酌时，感叹身边无人，便“举杯邀明月，我与影三人”。月光照亮他的身影，他抒发了这样的心情：“月不助我饮酒，影只随我。我与月影相守一会，待春来自得其乐。”

李白的世界里，月亮和酒始终存在。他举起酒杯，问月亮：“月亮什么时候出现在蓝天里？我停下酒来问它。人无法到达明月，但月亮跟着人。”时空无尽，创造无限。从古至今，人们一直注视着同一个月亮，孤月如此美丽。在古今人的眼中，它永远明亮如新，从未改变。

陈老莲与其把李白画在浩瀚大江之畔，倒不如直接把李白画在烟波迷蒙之中，驰骋在游思之中，穿越时空。诗人一边歌唱，一边饮酒，举起金杯，让月光照进酒光之中。

光谱泉

唐代茶圣陆羽尝遍天下适合泡茶的水，在《茶经》中说：“山水、河水、井水为上品，山水取乳泉石潭缓流，瀑布急流莫饮。”他走遍天下泉林，寻找泡茶最佳泉水。乳泉石潭水流缓，瀑布水为上品，瀑布水因季节原因，如突然降雨，水质可能不纯。

文人视“采泉”为一件雅事。陆羽说：“山顶泉清而淡，山下泉清而重，岩中泉清而甘，沙中泉清而寒，土中泉清而稠……”寻好水、泡好茶，需要费时费力。汲泉、泡茶，是文人雅士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陈老莲画中，陆羽端坐青石上，用风炉煮泉水，慢慢品尝。

普泉之趣，今人可学，好山不多，住得必择好山。

南油

“南有”是一种自爱。陈老莲画中的主人公是白居易，身旁放着书柜，手上提着琴囊。仙人弹琴、凤凰栖梧桐的传说，早已流传。如今，琴声被视为神仙药方，与药炉茶鼎、调丝弦、称药草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些轻微的疾病都能治愈。

飘香

飘香，又称飘黄、飘兮，是古代对书的别称。飘黄通常是用来裱书的淡蓝、淡黄色的丝织品。这幅画的主人公是晚唐诗人鱼玄机。她在春天的山林里，竹石相伴，手中静静地捧着一本书，但她不是在看书，而是在思考着什么。

鱼玄机退隐山林的场景，是陈老莲的想象。她若是男子，定能成就一番事业，但命运弄人，女子的才华终究是历史的一缕冷香。年少时，她曾登上崇真寺南楼，看到新进士的名单，不禁赋诗一首：“云峰春情满，指下银钩分明生。恨丝衣遮诗，仰望羡榜上名字。”

十六位隐士中，她是最不愿意隐藏自己的，她的光辉曾闪耀在世间，但她却不愿放弃。

品凡

“品梵”就是读经念偈，与印度佛教有关的梵文、梵界、梵学，都是佛门修行者修学的对象。僧人亦隐士，居士亦隐士，在世外寻找一处静修之地，斋戒减欲，向内观照，求般若真知，然后利益他人。

古代很多文人也出过僧。陈老莲明末在绍兴云门寺避难出家，晚年还俗拜佛打坐。他理想的隐逸世界，有一部分就是画中这样的，他不独坐青灯古佛之下，而是与知音共研经学经，心境宁静，处处遇禅，与时俱进，不必入寺修行。

孤独

隐士、君子，愿意“独与天地之灵相通”。梁代萧统编撰的《文选》中，引用了《淮南王略论庄子》的一段话：“江海之人，谷山之人，鄙世间琐事，独往独来者。”司马彪说：“独往独来，顺其自然，不再在乎世事。”

画中孤独的人置身于茫茫天地间，没有一花一树一山一石。陶渊明在《还乡》中说：“我愿不再交友，不再远行，天下便将我孤单……我愿怀着美好的日子，独自前去，或栽一枝一草。”

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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