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满减和打折，你会用数字人民币吗？

如果没有满减和打折，你会用数字人民币吗？

▲2022年5月3日，消费者在重庆江北区观音桥商圈一家百货商店收银台用数字人民币支付/新华社

工资从银行账户余额变成了数字人民币，这对一些人来说已经成为现实。 大多数人更担心的是用它买菜、支付是否方便，但开放数字人民币的各种支付场景只是数字人民币推广的开始。 一种货币和支付方式的普及，往往意味着银行金融、社会消费、理财等多个领域的系统性调整。 数字人民币可能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成为大多数人和企业的日常生活。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陈阳

编辑/李启淼

苏州市七都镇公务员：

“数字人民币全额发薪”已过去半年

2023年4月，苏州市辖常熟市发布《关于实施全额工资数字人民币发行的通知》，引起社会广泛关注。 通知显示，自2023年5月起，常熟市各级公务员、业务人员、国有单位人员将开始以数字人民币全额发放工资。

常熟的做法并不新鲜。 早在2022年6月，同属苏州市管辖的太仓市就完成了全国首例机关事业单位数字人民币工资全额支付，并于2023年2月完成了机关事业单位全员数字人民币工资支付。

苏州是全国首批数字人民币试点城市之一。 除了形成“示范”效应、促进公众对数字人民币使用的了解外，常熟此举也被视为苏州完成2023年推进数字人民币试点工作目标的最新举措。苏州市财政局党组书记、局长谢善红介绍，这一目标包括“实现交易额2万亿元，发放贷款2000亿元”。

李润习惯了每个月在电子钱包里查看自己的工资。 他是苏州市吴江区七都镇卫生院的医生。 2022年6月，应单位要求，他首次开通了数字人民币个人钱包。 同年11月起，除了奖金和加班费外，他的工资将全部支付到数字钱包中。

当李润的员工群刚接到单位通知时，大家最关心的就是数字人民币的学习成本和易用性。 经过实际操作，35岁的李润觉得并不繁琐。 “只要在手机上下载‘数字人民币’APP，注册后开通并升级数字钱包，并绑定银行卡，钱包里的数字人民币就可以随时兑换成银行存款，无需手续费。”

▲李润所在医院的人工计费窗口已可以使用数字人民币支付医疗费用 图/受访者提供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21年7月发布的《中国数字人民币研发进展白皮书》（以下简称《白皮书》），数字人民币是中国人民银行发行的法定货币的数字形式，主要定位为现金支付凭证（M0）。 简单来说，数字人民币是现金的电子版。 与实物人民币一样，中国人民银行并不对数字人民币进行计算和支付利息，因此李润的很多同事每月工资发完后都会立即将工资转回银行账户。 李润则略有不同。 他计划先存一定的钱，转入银行，然后再购买理财产品。

六个月来，他从未转让过。 有了全数字钱包，他已经养成了用数字人民币支付的习惯。 他向《南方人物周刊》远程演示支付操作流程。 “只需两步：打开‘数字人民币’APP，手指向上滑动，就会出现支付二维码，商户扫码即可完成支付。” 他经常消费的线下超市和电商都开通了数字人民币支付端口。 李润将轮流使用支付宝、微信和数字人民币进行支付。 他认为，更加多元化的市场竞争有利于保护消费者权益。

一种情况下，使用数字人民币支付将成为李润的最佳选择。 2022年底，李润一家购买了一辆燃油车。 当时的政策是，售价30万元（含）及以上（不含保险）的燃油车，用数字人民币缴纳购车押金（押金）的，可享受5000元的数字人民币补贴红包。 当地仍在大力推动数字人民币的落地，类似的“数字货币”支付满优惠活动也不时推出。

以数字人民币形式发行消费券是许多试点城市的普遍做法。 2023年1月，深圳市财政部门安排1亿元发放年夜饭、元宵团圆饭等餐饮消费券，并以数字人民币红包的形式推广发放。 同年4月，长沙出台23条稳经济促发展举措，其中包括发放4000万张数字人民币消费券。 发行数字人民币消费券不仅有利于公众养成使用数字人民币支付的习惯，加载智能合约的数字人民币也有利于资金使用的针对性、精准性、高效性和可追溯性。

一年来，李润能感受到本土数字人民币的应用场景越来越丰富。 但与微信、支付宝相比，目前数字人民币的普及程度还有很大差距。 李润介绍，目前地方政府、事业单位和国有企业都以数字人民币支付工资。 “理解需要一个过程。”

西安国有银行工作人员：促销营销一度“大浪淘沙”

2020年11月，林璐所在的西安成为全国第二批获得数字人民币试点地区资格的地区之一。

林璐还记得，2021年3月，当她所在的某国有商业银行开始推广数字人民币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银行重视某项业务时，每天都会上报该阶段各网点的新数据。 如果某个支部排名太低，相关领导就会接受约谈。”林璐向南方人物周刊回忆道。

陆林在该银行分行担任公司客户经理。 据她介绍，这一轮数字人民币的推广持续了半年多的时间。 在此期间，她每个月都要“背诵”数十个企业和个人数字人民币开户指标。 陆林通常从平日保持良好客户关系的企业客户开始。 “先为公司开通一个企业数字人民币钱包，再为员工开通一批数字人民币个人钱包。公司将用数字人民币来发放员工补贴。这样，银行的开户和交易量都会增加。”

根据《白皮书》，数字人民币采用两级运行模式。 “中国人民银行位于运营架构的第一层，负责向商业银行发行和管理数字人民币。商业银行、电信运营商、微信、支付宝等第三方支付平台位于运营架构的第二层，负责构建数字人民币消费和支付场景，并向公众提供数字人民币兑换和流通服务。”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金融学院教授宋庆华在《推动数字人民币稳步发展》一文中对此进行了解读。

据林璐回忆，2021年同期，各大地方国有银行纷纷推出数字人民币钱包的营销推广活动。 它的火爆让她想起了2019年银行间的“ETC（高速公路或桥梁自动收费）用户大战”。这场热潮也与国家出台的引导政策密切相关。 当时，林璐就明白，银行急于布局数字人民币业务，不仅是为了完成人民银行下达的任务，也是有自身发展需求的动力。 “未来，随着数字人民币试点的稳步推进，覆盖范围、场景建设、参与机构、用户群体等都将不断扩大。 银行必须把握先发优势。 前期抢占的资源越多，对以后的发展就越有利。”

林璐也曾向银行申请过李润熟悉的那种数字人民币消费优惠活动。 “对于一些客流有保障的商户，我们会提前进行评估。能够在有限成本内高效获客的商户将优先获得政策支持。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消费者可以省钱；商户可以吸引流量，增加客源；银行也可以获得新开户，增加用户粘性。” 林璐介绍道。

除了银行员工的身份之外，林路也是数字人民币的用户。 目前单位每月两三百元的住房补贴将以数字人民币的形式发放到她的个人数字钱包中。 大部分钱一发就会转入她的银行账户，数字钱包里剩下的余额主要用来“薅羊毛”。

“除非有大规模的降消费活动，否则日常支付我还是会优先选择微信或者支付宝。” 林璐认为，数字人民币推广最大的挑战在于用户建立的移动支付习惯。 “就像你习惯了这个系统一样，你要换成iOS系统也会很困难。”

林璐表示，与银行其他阶段性指标类似，数字人民币开户数量虽然仍是网点考核指标之一，但重要性早已下降。 “对银行来说最重要的指标是存款、贷款和中间业务收入。事实上，如果用户养成了把闲钱放在数字人民币钱包里的习惯，对银行来说可能是不利的。毕竟数字钱包里的现金越多，银行账户里的钱就越少。”

▲2022年1月25日，市民在西安某商场使用数字人民币红包消费。 图/视觉中国

专家：不能单纯从支付角度看待数字人民币

目前，数字人民币试点范围已扩大至17个省（市）26个地区。 央行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12月31日，数字人民币试点场景已超过808.51万个； 截至2022年8月31日，试点地区累计交易笔数3.6亿笔，金额1000.4亿元，支持数字人民币的商户门店数量超过560万家。

世界各地的中央银行正在考虑发行纸币和硬币的数字版本。 “很多国家还停留在‘纸上谈兵’、做可行性研究，我国是唯一进入实施阶段的主要经济体，不仅理顺了技术路线，还实现了很多技术和应用创新，比如无网无电支付、软硬钱包、智能合约等。”上海新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刘晓春认为，我国在央行数字货币的研究和应用方面已经处于全球绝对领先地位。

在刘晓春看来，数字人民币试点目前主要是在个人显性支付领域打通各类场景的支付通道，并在这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 然而，要为数字经济的发展提供通用的技术货币，打通支付渠道仅仅是开始。

刘晓春以银联移动支付产品“云闪付”为例。 单从支付操作来看，银联比支付宝、微信支付更加便捷。 您可以提前将银联卡添加到手机钱包中，支付时无需手机联网或打开手机银行APP。 但不少新用户“薅羊毛”后，使用频率会大幅下降。 一个重要原因是手机闪付仅具有支付功能，不符合当前平台经济环境下用户的使用习惯。

刘晓春强调，仅凭支付的便利性和速度并不能决定一种货币一定是好货币，也不能决定某种材料​​或技术一定会成为流行的货币和技术。 “场景制定出来了，如何满足市场主体在数字生活状态下的需求，如何了解消费趋势等，都是很有讲究的。”

在试点阶段，要不断创新特色应用场景，不断延伸数字人民币业务的触角，有助于吸引新用户“尝鲜”，实现为移动支付提供新选择的目标。 不过，随着试点的广泛深入推进，刘晓春认为，需要明确的是，虽然“纸币可以场景通行，数字人民币也必须通行”的说法看似可以理解，但数字人民币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也不需要取代其他支付方式。

▲上海新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刘晓春摄/受访者提供

“货币不仅是支付手段、价值尺度、流通手段、价值储存手段，而且是‘资金’和理财的工具。” 长期在银行工作的刘晓春表示，作为资金理财的工具，企业主要注重效率、安全性和流动性，支付的便利性其次。

目前，部分城市正在试点发放数字人民币贷款。 “从试点情况来看，大多数借款人一拿到数字人民币贷款，就会将数字人民币贷款存入银行存款账户进行统筹管理，因为把数字人民币放在钱包里，就像把钞票放在保险箱里一样，不会产生效益。一些企业还发现，存款免费兑换成数字人民币，数字人民币支付也是免费的。”

鉴于此，他主张数字人民币试点考核指标设定时应避免机械化，同时要论证试点结果的必要性。 “发挥数字人民币的作用，并不是把更多的存款提取成数字人民币。现金的流通要适度，让充足的资金进入金融体系，更好地促进社会经济发展。随着数字人民币的推广，市场会越来越清楚各种支付方式在不同应用场景的利弊，市场会重新选择。当需求回归时，数字人民币如何与现有系统无缝高效对接同样重要。”

在刘晓春看来，支付应用场景可以在未来的运营中逐步完善和创新，接下来的试点需要转移到发行和系统管理这个难点领域，这将是数字人民币正式发行前最关键的阶段。 “从央行的角度来看，保证货币支付结算流通畅通是货币发行的重要目标，但货币发行的管理成本、货币流通的管理成本以及不同形式的货币流通对货币政策的影响都是需要考虑的目标。如果货币发行流通的制度安排不利于货币流通的畅通，不利于央行对流通货币的管理，不利于央行货币政策的执行和传导，不利于维护公平的市场环境，那也不会是一个好的结果。”货币。”

据刘晓春了解，除了“两级结构”的概念表述（注：数字人民币由央行向商业银行发行，商业银行向社会公众提供数字人民币服务）外，数字人民币发行的具体制度安排尚未出台，各运营机构在试点中的具体做法也各有不同。

规则不明确的好处是没有限制，有利于多条路线的探索和试错，但也带来了一些认知模糊和实践困惑，“比如如何理解央行与商业银行、央行与经营机构、经营机构与其他商业银行的关系，如何确立角色定位和划定职能边界，经营机构有哪些合理的收入来源可以为持续经营提供金融资源等。” 刘晓春建议央行应尽快出台相应的制度安排，避免长期缺席可能造成的不公平竞争和货币流通混乱。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林璐为化名。）